AI 时代的写作:什么会留下来

当语言模型可以随时生成流畅文字时,问题不再是要不要使用它们,而是人类写作到底还为了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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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桌上的一本打开的笔记本

关于 AI 和写作的焦虑里,有一种说法我认为是错的:真正处在危险中的,是“写句子”的能力。

不是。

如果句子是我们担心的基本单位,那拼写检查器普及的时候这场战斗就已经输了。也许更早,在打字机替代鹅毛笔、移除了迫使你在落墨前先思考的物理阻力时,就已经输了。造句的手艺一直是一套习得的惯例,而惯例会演化。

AI language models 真正做的事情更有意思,也更具破坏性:它们把 流畅性 商品化了。它们可以在几乎任何主题、任何语体里生成合格的 prose,速度没有人类能比。这不等于生成好文章。但它意味着,流畅性,也就是把词正确、顺滑地串起来的基本能力,已经不再是一个有意义的差异化因素。

什么会留下来

我认为,在流畅性被商品化之后,仍然会留下三件事。

判断力。 判断什么真正值得说,什么不值得。语言模型非常 helpful。你让它写文章、essay、memo,它都会写,并且写得听起来合理。这种 helpfulness 是一个微妙的陷阱。我们大多数想写的东西,其实并不值得写。编辑功能,也就是那个说“不,这其实不重要”的能力,是不可约的人类能力,因为它需要对结果有真实 stake,而工具没有。

上下文。 不是模型的 context window,而是一个人在特定领域里长期行动、积累出的生活上下文。当我写技术和文化时,我调用的是多年阅读、构建、争论、犯错和更新的经验。这种上下文不是通过一个 prompt 就能交给模型的。这不是对 credentialism 的辩护,而是一个观察:真正的 insight 需要某种具体暴露,无法按需合成。

承诺。 愿意把一个真实观点写下来,署上自己的名字,并知道它可能是错的。这听起来简单,但大多数写作,尤其是专业语境里的写作,都刻意不承诺。它会 hedge。AI writing 默认也会 hedge。当看起来合理的文字越来越多,一个愿意说“这是我真正相信的东西,以及为什么”的作者,只会变得更有价值。

这对实践意味着什么

我在写作流程里使用语言模型。我用它们来 think out loud,生成我还没有考虑过的反驳,草拟那些需要存在但不需要深度判断的段落:过渡段、总结、铺垫上下文的开头。我把它们当成工作的 accelerant。

但我不会让它们生产观点。观点才是工作本身。其他都是安排。

未来十年真正重要的作者,不是能写最多流畅句子的人。那已经是 solved problem。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拥有足够上下文、知道什么是真的,拥有足够判断力、知道什么值得说,并且拥有足够信念、愿意清楚表达并署名的人。

写作的地板刚刚大幅抬高。天花板没有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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